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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征路:文革实践是世界性命题

曹征路:文革实践是世界性命题

2018-02-22 10:54:02  来源:郭松民的散兵坑  作者:曹征路
 

  有朋友提示我读一下韩少功的《文革为何结束》,然后脸上挂出诡异的笑容。

  我读过以后方明白他笑得不地道。他是知道我写过肯定文革正面价值的小说,他的意思是人家是这样解释正面价值的,是讨好主流的另一种方法,我应该好好学习。

  对文革这一历史现象每个人都有权力作出自己的研判,至少韩少功作为一个严肃作家,没有放弃责任。而且他也认为,说文革是“权力斗争”+“全民发疯”于理不通,这一点应该肯定。

  但文革发生时韩少功年纪尚小,对历史过程了解得比较粗糙,所以他理念判断多于事实判断,逻辑指认大于历史指认,人云亦云又过于草率。

  我当然不是说没有亲身经历就不能发言,事实上作为个体是不可能亲身经历所有历史过程的,但既然要发言至少要把基本事实搞清楚。

  文革为何结束?

  首先应该回答文革是怎么结束的。这在不同的人群,客观感受是不一样的:

  在大中专学校,以红卫兵造反派为主体的文革,结束于1968年,以大专院校学生毕业分配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为标志。

  当下对文革的控诉,主要指责对象就是这一群体,即红卫兵。所谓的抄家批斗、私刑逼供、破四旧毁文物、搞“血统论”等等,也主要是发生在这个群体中。有当事人出来“代表”红卫兵道歉,也属于这个群体。作为一个经典形象的女红卫兵抡皮带打人,更是指这个群体。

  那么他们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从有据可查的史料中很容易得出结论,大专院校的毕业分配工作发生在1967年秋,中学毕业生的上山下乡开始于1968年秋。

  也就是说,作为最受诟病的文革参与者的主体人群在1968年以后基本上已经离开了他们的聚集地。个别留在原地的不能说没有,大多数人总是没有参加“动乱”了吧?所谓“十年浩劫”中的主体人群至多可以算上参加了两年时间。

  对红卫兵造反派的行为,是否“浩劫”,他们为何造反,大多数研究者是刻意回避的。

  在社会上,以工人、机关干部为主体的文革,结束于1969年,以中共的九大召开为标志。

  全国大多数省市自治区都恢复了社会生活秩序,以“三结合”为特色的革命委员会普遍成立,大多数被“夺权”的老干部陆续回到领导岗位。个别受批判审查的干部虽然还有,毕竟已是少数。

  而工人、机关干部为主体的造反派基本上通过“清查五一六”、“一打三反”等等运动受到了整治,即使有个别人还留在革委会理充当“群众代表”,也是凤毛麟角。

  “十年浩劫”中的这部分人群充其量活跃了三年,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控诉了四十年。

  加上后来的“清理三种人”,涉及的人员超过1000万,影响远远大于1957年的“反右”。

  在农村,县城里的文革结束于1968年,其情形与中小城市差不多。

  之所以很快结束,是因为要接纳近2000万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社会秩序和公共财政都面临巨大的压力。

  而人民公社以下的广大农村,以“动乱”“瘫痪”为特征的文革几乎一阵风就过去了,旧有的领导体系依然存在,只是干部的头衔改变了,一律叫革委会“主任”。

  否则很难解释知识青年的安置和组织,以及后来每人300元的补助。

  笔者1968年到农村插队落户,知道农村的真正矛盾是以争地争水争肥、以及财务分配为内涵的,所有文革口号不过是外包装。

  在知识分子为主体的科教文卫等单位的文革,结束于1972年。

  以“三支两军”的结束为标志,解放军对科教文卫等单位的“军管、军训”全面撤出,意味着对知识分子“再教育”的失败。

  即使有知识分子把到“五七干校”参加体力劳动当作迫害,满打满算也不过六年。

  何况还有一些知识分子对此持有不同看法。

  毛泽东主席的女儿李讷,当时在解放军报工作,也随单位去了江西五七干校。

  最近常有领导人逝世、及其纪念活动的文告中,有“在文革中受到残酷迫害”的表述,也将“五七干校”作为一条事实。

  群众不解的是,为什么他们每被迫害一次职务便升高一次?世界上有这样美妙的迫害吗?

  事实上,中共的十大以后,重要新闻的通稿中都已经把“坐在毛主席左边的是……坐在毛主席右边的是……”作为一种标准语态。这从另一个侧面表明,文革已经结束,中共高层已经默认分歧,要团结起来去争取更大胜利了。

  在中共的核心领导层,文革结束于著名的1976年。这次结束的标志是个模糊概念:“粉碎四人帮”。

  从已披露的资料看,控诉者津津乐道的价值观统统没有,既不讲宪政民主,也不讲程序正义。最终给“四人帮”定的罪名是,迫害毛主席和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控诉者的意图似乎是要捍卫毛泽东和文革的,但却真正“彻底否定”了文革。

  以上使用的资料都是政府公开发布,上网可以随便查阅的,相信韩少功不会不知道。那么韩少功为什么还要提出“为何结束”呢?因为他想反证结束的必然性合理性。

  他指出了思想政治层面的两条原因,一是新思潮的诞生,二是旧营垒的恢复。

  他是想说,民意如此,官意也如此,以证明自己与主流宣传大体一致,口径不同而已。

  反极权,是他的理念内核。

  他说,“彻底否定‘文革’,是多年来的官方政策和主流观念,自有不算恩怨细账和调整全局战略的好处。

  换句话说,这种否定如果意在根除极权体制及其种种弊端,那么再怎样‘彻底’也许都不为过。即使当事人有点情绪化,也属于人之常情”。

  他认为,只要根除极权体制及其种种弊端,就可以准确有力地批判文革了。

  问题在于,他说的新思潮不过是100多年前的启蒙旧货,他说的旧营垒也正是文革的政策之一(团结两个95%),而他忽略掉的恰恰是真实的历史过程,不敢也不愿面对文革的主要目标,如此反思怎么能说服人?

  “宜粗不宜细”,“不争论”,只能说明是理论的失败,是不敢争论。这也是当下一些权贵精英害怕文革再来的真正原因。

  因为导致文革发生的那些历史条件,当时仅仅是个苗头,还局限在上层的思想争论中,包括笔者在内的普通民众还看不清楚,今天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关于文革的研究,官方“宜粗不宜细”的政策事实证明是成功的。因为细了,每一阶段的是非曲直旁观者不难分辨。比如:

  文革究竟要解决什么问题?

  运动初期为什么要向大中专学校派工作组?

  为什么要对知识分子大规模批判?

  红卫兵的暴力行为究竟发生在哪些人身上?

  这些工作组究竟在全国抓了多少小反革命小右派?

  学生为什么要造反?

  “动乱”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文革结束时为什么要单独给“联动”平反却否定红卫兵的整体?

  这些疑问实际上是环环相扣的因果链条,它的答案其实都指向了一个核心问题:要不要“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这是贯穿文革全过程的一条主线,它既是中共中央文件明确的规定,也是发生在中国大地上的运动实际,每一阶段发生的故事都与这条主线相关。

  今天围绕文革发生的争论、围绕改革发生的争论依然与此相关:即中国要不要走资本主义道路?中国有没有走资派?

  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对文革研究的话语权争夺同样与此相关:中国会不会走资本主义道路?

  文革为何结束当然也是与此相关。

  这些问题的争论放在世界历史的大逻辑中就看得更加清楚:

  它是一百多年来中国人民争取民族独立避免国家灭亡的斗争继续;

  是半个多世纪以来冷战的继续;

  是国际资本侵略殖民瓜分世界的继续;

  是文明或野蛮两种社会制度较量的继续;

  是普通老百姓两种命运前途选择的继续。

  从这个角度看,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实践是个世界性命题,毛泽东思想是全人类的精神文化遗产。

  韩少功不希望文革研究成为阻隔过去与未来的一把“锈锁”,那么,请从尊重基本事实开始。

郭松民:精英为什么反文革?

  精英反文革,是当下中国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社会现象。

  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都无法用一种平静、理性的态度对待文革,一听到“文革”两字或和文革稍微沾点边的声音,比如听到有人唱文革期间的歌曲,就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虽不至于口吐白沫晕倒在地,但也会发疯似的四处举报或口出恶语,令旁观者既怜且叹。

  要理解这些精英为什么反文革,首先就要理解文革。

  文革的本质是什么?简言之就是要把共产党以人民的名义并且带领人民打下的天下交还给人民,用毛主席自己的话说,就是要实现“人民最大的权利是管理国家”,而这一过程就是“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即文革。

  如果文革能够按照预定的方向顺利前进,那么等在前方的将是远超西方资本主义“选举式民主”的社会主义“全面民主”。

  全面民主就意味着彻底平等。

  就文革的基本精神而言,文革不承认任何等级制——无论是封建等级制、文化等级制还是金钱等级制,文革一概认为其非法。

  从这个意义上说,文革也是一种彻底的现代性。

  从大历史的角度来看,波澜壮阔的中国革命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新民主主义革命,即推翻三座大山,使人民获得解放;第二个阶段是真正实现人民的主体性,即社会主义革命,具体方式是“自己教育自己,自己解放自己”。

  然而遗憾的是,“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却遭到了精英阶层的反对,因为这意味着要让他们交出以人民的名义掌握的权力,至少也是要和劳动群众分享权力(比如“革命委员会”中的三结合领导班子),并且容忍人民掌握话语权(指使用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权利)。文革惨烈复杂的政治博弈及失败,均和精英阶层的这种态度有关。

  理解了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精英阶层对文革的态度了。

  文革不能再来——这应该是精英阶层在梦中也要说的话。

  文革被他们杀死了,但文革变成了一个幽灵,继续在神州大地上徘徊,时刻威胁着精英权贵们再次获得的特权。

  近四十年来,作为文革失败的逻辑结果,中国再次变成了一个非常不平等的社会,封建等级制事实上大范围重建,金钱等级制从无到有,已成世界范围内差距最大的“台阶”之一。

  许多精英阶层高踞各种等级金字塔顶端,从他们的角度看,视追求彻底平等,全面民主的文革精神为洪水猛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是,从法国大革命以来,经历了苏联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和中国的文化大革命,人类追求平等、民主的努力是不可遏制的。

  任何人都不能靠诅咒文革来使自己世世代代永远据有权力和财富,权力和财富都只有用来为大多数人谋利益的时候才有正当性——这个道理,那些精英阶层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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